一部令人滿意的驚悚片,必須要先拋出一個充滿神秘的不解之謎,再像剝洋蔥似地抽絲剝繭,剝得太快或太慢都容易讓觀影者失去興趣,而過多的謎團使人失焦,過少則食之無味。如何一步步地在線索與恐懼的交織中帶給觀眾層層堆疊的驚喜,是一個艱鉅的考驗,對我來說,《宿怨》和《逃出絕命鎮》是我去年看了最意猶未盡的驚悚片唯二之選,前者在末段處理得太快有些可惜,後者則像是一部完整的交響曲,既專注在同一章故事上,又在恰當的時間點給予線索與刺激,配合上詭譎的配樂,如今想起 Chris 打開紅盒子的那段場景,仍讓人不寒而慄。

《逃出絕命鎮》的故事開頭非常單純, 主角 Chris 是非裔美國人,和一位白人女孩 Rose 相戀,而 Rose 要帶 Chris 回老家和父母一起吃飯、度過週末,而 Chris 擔心自己會因為種族問題而不被 Rose 父母喜愛。之前提到我喜歡這部電影聚焦在故事上的方式,當 Chris 初次來到 Rose 的老家時,先是以一場撞鹿的公路意外作為開場,除了再次強調 Rose 的「種族經」之外,也帶出了 Rose 的父親 — Dean Armitage 對於鹿的評論,他如上位者一般地斥責這個物種的大量生育佔據了資源、破壞了原有的生態,彷彿再現納粹時期的反猶言論。

驚悚片通常用矛盾把溫馨的前情提要作結,並正式進入正題,矛盾指的是 Armitage 一家人那典型的白人家庭模式,與 Dean 對有色人種的友善程度,雖然在這個平等是普世價值的社會中也稱不上怪異,但總是給人一種詭異、帶有不真實的反差感,即使 Dean 提出合理的解釋,說因為兩位黑人勞工是照顧前主人而雇用,前主人離去後因不忍解僱而留下,但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內,這個合理性即被女主人 Missy 對女傭 Georgina 犯錯的奇怪態度給打破。

Rose 的弟弟 Jeremy 出現後,Armitage 一家人的面具漸漸地剝落了,那烙印到骨子裡的種族主義信仰終究是藏不住的,從 Jeremy 有意地從運動話題轉到自由格鬥,讓人想起《決殺令》中的「曼丁果格鬥」情節,雇用黑奴來進行殘暴的、無限制的血腥運動,這是電影中第二次出現強調種族天賦,第一次是 Dean 提到 1936 年柏林夏季奧運中,非裔運動員 Jesse Owens 打碎亞利安優越主義的故事。電影中出現的白人角色幾乎都流露出對於種族天賦的覬覦,無論是體能、爆發力、性能力,甚至是在社會上被關注的程度。即使是假想的、不真實的想像,他們仍像見到羚羊的獅子一般流著口水。

到了週末的派對橋段,Chris 有如狼群中的羊,不斷地被當成商品一樣物色,一段段對話有如露天拍賣問與答,以為自己是這場派對的不速之客,殊不知根本是聚光燈的焦點,而 Andre 的失控就像一聲槍響,釐清了 Chris 對於其他黑人 Walter 、 Georgina 和 Andre 怪異舉止的疑惑,也打破了這場假派對的虛偽泡泡,到了這裡謎團剝得差不多了,剩下最後一層,也就是一直站在 Chris 這邊的女主角 Rose,Rose 在 Chris 遭遇到各種怪象時,總是給予他安全感,她也是 Chris 還能堅持住自己繼續待在莊園裡的唯一理由,在 Rose 提出要提早離開莊園時,Chris 眼中的她大概就像陽光一樣溫暖。不過當然,在 Chris 打開壁櫥裡的紅盒子後,那些溫暖就像對稱到了另一個象限一樣,變得既黑暗又深沉。

《逃出絕命鎮》給予的刺激循序漸進,而每個場景總是留下一些未解的問句,使得每次發生怪事時,觀影者感受到的驚慄是不斷疊加上去的,如 Georgina 從倒飲料、在連身鏡前、拔 Chris 的充電線三個不同場景,各拋出了一些片段的線索,而越接近片尾時,這些線索會在腦中緊緊連結,使得片段的故事線變得完整,整個過程非常過癮。

看完後我腦中不斷出現《決殺令》中 Calvin Candie 拿起頭骨的那段場景,用相當篤定的語氣宣揚著白人優越主義,以天生缺陷為蓄奴制度辯護,在《逃出絕命鎮》中,他們即使覬覦著黑人優秀的身體素質,在精神及文化上依舊帶著龐大的優越感,如同那句不斷在預告片中重複的標語「A mind is a terrible thing to waste」,既得利益者以「成就大事總是需要犧牲」作為其剝削弱勢者的理由,而種族主義更是人類史上從未缺席的幽魂,總是在不同的時代中,以不同的方式借屍還魂,《逃出絕命鎮》不但是一部讓人回味無窮的驚悚片,更是在這個時代提醒眾人,要到達沒有偏見歧視的社會,仍然有一段長遠的距離要前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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